文森·席爾瓦·馬南薩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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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洲私人收藏

Rodolfo Paras-Perez著，《馬南薩拉》，PLC Publications，馬尼拉，菲律賓，1980年，第46頁，載彩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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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相信美是相對的。我們的審美觀才是相對的……所以美對我而言是絕對的。因為美的本質真實地存在，且不受時間影響。就像大師名作永遠賞心悅目……」¹

文森·席爾瓦·馬南薩拉的作品特色建基於他對美的不斷追求，以及透過對感覺和色彩的敏銳洞察力重塑美的存在。《市集》洋溢奔放熱情，活力盎然，展現出馬南薩拉的精巧構思和純熟畫技，精湛的畫法使他被譽為現代菲律賓藝術的領軍人物。《市集》為馬南薩拉備受推崇的「透明立體主義」典範作品，充分展示他在創作巔峰期的藝術表現──從日常生活找尋靈感，以獨樹一幟的技巧表達主題。《市集》由藝術家好友委託創作，蘊涵藝術家的多個標誌題材，完筆後一直藏於一著名私人收藏內。此幅傑作見證藝術家熱切投入的創作過程，以及分析自然構造的大膽嘗試。

馬南薩拉的視覺藝術語彙大膽奔放，又細膩柔和，在此畫中不但展露了平面抽象風格的魅力，還有菲律賓的日常情景氣氛。馬南薩拉一生致力改造菲律賓藝術的格調，同時傳承祖國豐富深厚的歷史文化。現代派十三人當中，馬南薩拉在早期宣告自己相信絕對的美，將現實視為抽象的起點。他與同代藝術家如維多利奧·艾達德斯、卡洛斯·弗朗西斯科（博東）、H.R.奧坎普、塞薩·李加斯比等辯論時經常強調這個觀點。這個藝術家圈子發展出嶄新的藝術風格和獨特的前衛手法，秉持共同的使命來回應當時盛行的田園風格及古典主義畫派。

馬南薩拉對立體主義情有獨鍾。他在菲律賓大學美術學院接受的培訓鞏固其素描技巧，而留學班夫美術學院時在加拿大洛磯山脈渡過的夏天則是其創作生涯中的關鍵時刻。在課堂外的一段對話中，馬南薩拉的老師約瑟夫·普拉斯基特向他展示一張肖像，並撕成條狀，再重新排列成充滿動感的平面圖像。普拉斯基特解釋：「立體主義的誕生是由於在解構圖形的過程中，在圖形上放置物件能令平面圖像看似上升漂浮。」這番簡明扼要的解說促成了馬南薩拉對立體主義的熱愛，令他著迷於當中無窮的可能性，去探索煥然一新的觀看方式。藝術家到美國及法國繼續受訓，曾在費爾南·雷捷的巴黎畫室工作，後於1958年返回菲律賓在聖道頓馬士大學擔任教職。

《市集》是馬南薩拉探索時期的巔峰之作，充分展現其成熟畫風，畫面生氣勃勃。作品描繪一片熱鬧的市場景象，一群平民百姓在日常擁擠的環境蹣跚而行，動作及姿勢宛如雕像般。一位母親手抱幼子，身旁圍繞多位女子，其中一位穿過人群時頭上更頂著一籃鮮魚和蔬菜。唯一正面面向觀者的人物是畫中手持白公雞的男子。他頭戴黃帽，叼著香煙，氣定神閒。在整個緊密的構圖中，畫布每一角都被賦予別出心裁的意義，以特定的色調及直線棱角描繪畫中每個元素。

儘管馬南薩拉的作品經常附上「透明立體主義」之名，但這個名字未能充分地表達其畫法的複雜元素，正如《市集》所展示的神祕氣氛。支離破碎的圖形與色塊把其畫作跟對抗傳統立體透視法的分析立體主義聯繫起來。鑽研其創作主題期間，馬南薩拉拆解自然形態，將之扭曲，在層疊圖形的微妙平衡關係中製造出角度及動態。然而，有別於巴布羅·畢加索與喬治·布拉克，即使馬南薩拉的題材由銳角圖形組成，但依然保留完整一致的意境。他的解構圖形不是隨意分佈，而是在和諧的色調變化中重現，透明畫像的錯覺亦由此而生。配以結實體形及背景中巴洛克式的弧形建築，《市集》的人物使人想起菲律賓的巴洛克藝術傳統，而他們身上漸變的暖色調則令人聯想到索尼婭·德洛內的奧費主義繪畫不斷擴展的律動畫面。《市集》扣人心弦的氛圍正是源自於結合不同藝術手法而成的創新風格。

藝術家藉以半透明圖形來建立實體感、結構及質感的獨特技巧，創造出研究新寫實主義及立體主義的革新手法。馬南薩拉有系統地為《市集》等作品繪畫黑白習作，加上對水彩原理的充分理解，都表明了他專注於光影變化的處理手法。《市集》中的明媚景象顯然反映出他對於色調的敏銳感覺。透過正負空間的變化，馬南薩拉構造出背景中在晨光下不斷移動的拱廊和石柱。配以濃豔的寶石色彩，馬南薩拉筆下的女子具備水晶般清澈透明的特質，休閒裝束上的層層衣褶薄如蟬翼，但與其姿勢配合得宜。

《市集》並不只是一場由圖形演繹的表演，更是通過重塑空間內的動態來生動地呈現多采多姿的菲律賓生活文化。畫中題材──公雞、母子、以食為天的群體生活──與馬南薩拉的個人生活緊密相連，訴說著藝術家對菲律賓的那份愛。

《市集》中的白色公雞可說是此作最引人矚目之處，所到之處引得市場群眾爭相注目。作為毅力與誠信的象徵，公雞是反覆出現於東南亞藝術品中的意象。鬥雞是在菲律賓流行的消遣活動，常被藝術家當作主題，突顯公雞的凶悍性情及無窮活力。公雞是馬南薩拉人生的重要組成部分，而他本人擁有七隻鬥雞。基於個人興趣，他把鬥雞養至老年，並進行研究，將牠們的蓬勃朝氣在《刨土》及《市集》等作品上盡現人前。在本畫中，馬南薩拉描繪的公雞平靜溫和，默默坐在主人的懷裡。馬南薩拉純熟的透明立體主義手法尤見於公雞的線形羽毛，透出藍橙底色。公雞在男子手中神氣活現，瀟灑地望向眾位女子，散發著強悍與沉著的氣勢。同樣地，其主人具有鬥士般的莊嚴風度。馬南薩拉以棱角圖形強化男子低垂的堅定眼神與繃緊的身體，為《市集》賦予一種充滿冀昐的氛圍。雖然如此，男子手持公雞的方式近似畫面中央兩母子之間的親昵擁抱。作為馬南薩拉作品的典型主題，母親的角色形象喚起天主教的聯想，並且突顯藝術家描寫人際關係微妙之處的精湛技法。

《市集》本身就是展示各類關係如人類與自然、圖形與色彩的匯演，被譽為馬南薩拉最優秀的成熟作品之一。此作同時解構並構建菲律賓文化主題的自然美，馬南薩拉將二十世紀藝術的兩個相對概念揉合在一起。馬南薩拉引人入勝之處在於他對色彩的分析見解強調和呈現豐富多采的人類體驗，而本作將此表現得淋漓盡致。《市集》中象徵吉祥的主題濃縮了馬南薩拉深厚的文化背景，以及對於獨特視覺藝術語彙的充分掌握，表達出永恆的美。

¹ 魯道夫·帕拉斯·佩雷斯著，《馬南薩拉》，PLC Publications，馬尼拉，菲律賓，1980年，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