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米羅的大地、潛意識和宇宙

作 為與達利和畢加索齊名的西班牙現代藝術三巨頭之一，加泰羅尼亞畫家胡安·米羅以其由星星、月亮、眼睛、女性和鳥類組成的夢幻宇宙圖像聞名於世。米羅的藝術發展歷程可説是一個超越界限的傳奇故事，他父母在蒙羅格的農場爲他帶來了早年的啓蒙，隨後他又輾轉接觸到超現實主義及詩歌藝術，讓他的藝術成就更上一層樓。

《無題》（1947 年）概括了米羅藝術創作人生的重要三幕：大地、潛意識和宇宙，其中女人和鳥都是反复出現的重要主題。在米羅的作品中，女性代表宇宙，鳥則代表大地，這兩個主題構成了地球和宇宙之間的原始聯繫。

這次上拍的《無題》誕生於米羅在紐約遊歷工作的期間。1945 年，米羅的經紀人皮埃爾·馬蒂斯 (Pierre Matisse)為他舉行兩場以「星座」系列為主題的展覽，旋即在紐約藝壇捲起一股米羅旋風。他對紐約也是極為著迷—— 紐約的喧囂讓他感受極深，甚至形容這地方令他如 「觸電」、「臉被打一拳」般震撼。米羅當時正在創作一件重要的公共委約作品，那是一幅為辛辛那提露台廣場酒店創作的壁畫，現屬辛辛那提藝術博物館藏。該壁畫以明艷的天藍色為主，而當時這種顏色的米羅作品尤其獲譽豐富。

米羅在紐約期間， 攝影師兼電影製作人托馬斯·布沙德（Thomas Bouchard）製作了一部關於他的紀錄片，名為《Around and About Joan Miró》。這段影片是藝術史上一份珍貴的紀錄，清晰記錄了米羅創作這幅《無題》的過程。完成拍攝後，米羅將這幅作品送給布沙德及其女兒黛安。這幅畫在布沙德的收藏庫中原封未動，直到將近半個世紀後，才於2014 年紐約蘇富比拍賣首次現身市場並引起轟動。 如今，本作首次在亞洲上拍，而且適逢香港藝術館舉行米羅作品大展，當今世代可藉此了解這位二十世紀偉大藝術家的藝術視野及對生命的理解。

米羅出生於西班牙加泰羅尼亞的首府巴塞羅那，18 歲時因爲精神健康出現問題而前往由家族擁有、位於蒙特羅伊格（加泰羅尼亞語的「紅山」）的農場靜養。米羅對這片土地充滿熱情，藝術成為他的表達方式：「這些工具就像是神聖的物品，而我的工作就像宗教儀式。」 除了西班牙內戰的那幾年之外，米羅每年都會回到蒙特羅伊格。

米羅在野獸派、立體主義（1919 年遇到畢加索後受他影響）、達達主義和他最爲人樂道的超現實主義之間作出各種實驗性的嘗試，農場和加泰羅尼亞風景則成為這些創作實驗的主題。通過原始現實主義與立體主義的描繪風格，配合立體主義的形式，《農場》體現了米羅與土地的深厚聯繫。

1920 年，米羅在繪畫中放棄了真實的空間，這恰巧也是他移居巴黎的那一年。在巴黎，米羅只能在一間畫室内創作，無法直接在戶外繪畫大自然的景物，但這卻反而讓他的思想得到自由：「我已成功逃進了絕對的自然界，我的風景與外界的現實不再有任何相同之處……」他開始發展出一套由神秘象徵和符號組成的新宇宙學。在《加泰羅尼亞風景（獵人）》（1924 年）中，獵人的形象——米羅本人的象徵——被轉化為幾行綫，只有煙斗維持原貌。米羅用 「sard」來代表他心愛的加泰羅尼亞，「sardana」是加泰羅尼亞的民族舞蹈，而這種處理手法靈感亦來自達達主義和超現實主義詩歌中支離破碎的字母和詞語，而法國、加泰羅尼亞和西班牙國旗則在背景中飛揚，一隻無所不能的眼睛注視著觀者，目光令人惴惴不安。

1924 年 11 月，安德烈·布勒東發表了第一份超現實主義宣言,他認爲超現實主義是 「相信迄今為止一直被忽視的某些聯想形式，這種現實是優越的，它相信夢想的無所不能，相信無預定方向的思想遊戲」。

超現實主義的自由聯想、自動主義、還有米羅一度因飢餓而引起的幻覺，使他的藝術不可逆轉地進入了夢的境界。米羅通過鄰居安德烈·馬森認識了超現實主義詩人布勒東、保羅·埃呂亞德和路易斯·阿拉貢，他們被米羅的藝術視野深深震撼。布勒東稱他為 「[我們]所有人中最超現實的一員」，並補充說，「沒有人能像他那樣將毫不相關的事物緊緊聯繫在一起，也無法像他那樣冷靜地打破我們從未想像會被打破的東西。」

這個時期的米羅放棄了（作畫的）控制權，改而在畫布上傾倒、刷塗和潑灑顏料（可參考《世界的誕生》 （1925 年））。《加泰羅尼亞風景（獵人）》雖然看似簡單，但花了差不多一年才完成。「我並沒有計劃一定要畫什麽，而是讓畫畫的過程自然地開展，漸漸地，這幅畫會告訴我它想要怎樣，或者在我的畫筆下給予一些暗示。這些形狀在作畫過程中漸漸變成為女人或鳥的象徵。」

1940 年，米羅和他的家人住在諾曼底，他寫信給他的經銷商皮耶·馬蒂斯說：「我已經達到了詩歌的境界，這是我們生活在這裡的成果。」 他著名的「星座」系列始於一次意外，當時米羅用溶劑清洗畫筆，他用白紙來抹畫筆，人影、動物、星辰、天空、月亮和太陽卻開始出現在斑駁錯落的表面上。爲了「在這些元素之間找到平衡和秩序」，米羅以 「工匠和原始人類」的執著描繪畫中微小的細節。《星座》代表了一種情感上的解放，將他從就在身邊發生的戰時悲劇中解放出來，成就了他影響後世最深的經典傑作。

米羅就是這樣登上了他的藝術頂峰，當他到達美國並創作《無題》時，他已經是一個傳奇人物。儘管他還有利用其它媒材和形式創作，他的每一幅成熟作品都再現了一幅星圖。無論他創作的是較隨心而富動態的生物形態、或是較疏落的畫面，這些星圖都展示著米羅環游大地、穿越潛意識、天際奇觀和浩瀚宇宙的足跡，見證這位不朽藝術家的超現實藝術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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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周年現代藝術晚間拍賣

2023年4月5日 | 5:30 下午 HKT | 香港

中文翻譯：施文慧
Chinese version translated by Sheryl Sze